朋友問我,為什麼我現在很少聽中文歌,而聽的都是英文歌曲。

不過就是三年前,我熟悉的英文歌曲不過也就只有my heart will go on,Hey jude之類的,一個月聽不到一首英文歌

但是現在,CD櫃裡面中比英的比例大概是1:10吧!

Not that I don't love Chinese songs, but I love English songs more.

我喜歡英文歌不是崇洋,只是基於研究的興趣和耳朵,可以從歌詞、曲風、題材三方面來看

一、歌詞

 台語歌、國語歌,永遠是我們沒辦法割捨的,因為他們是我們的母語,歌詞給我們的衝擊是直接的、可以馬上體會的。所以即便中文歌中適合作為畢業歌的歌曲屈指可數,我們還是選擇那幾首歌陪我們離開校園。中文的確是一個美麗的語言,在押韻和修辭上的運用都明顯優於單純的表音文字。例如回文,英文的回文句子有意義的寥寥可數。但是中文的回文卻十分漂亮:有村舍處有佳蔭,有佳蔭處有村舍,或者是:細細風清撼竹、遲遲日暖開花,花開暖日遲遲,竹撼清風細細(黃庭堅 西江月)。其他修辭如對仗、鑲嵌更不用說。但是,就歌詞而言,中文美麗的修辭有時反而造成了作文課常說的「辭溢乎情」,撥開美麗的語詞後,剩下的情感有時只是老掉牙的纏綿悱惻,甚至有可能是空洞的。舉例來說,方文山的詞和周杰倫的中國風曲一向被認為是最佳搭檔,但我認為周董自己寫詞比方文山要好的多-原因在於方文山寫詩,習慣堆砌大量華麗的詞彙,但是卻未能與曲相結合,有些不知所云。以青花瓷為例

「天青色等煙雨 而我在等妳 月色被打撈起 暈開了結局
 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 妳眼帶笑意」

好美的歌詞,可是你明白他在說什麼嗎? 月色被打撈起 ,這句的確十分美,但是跟整首歌的意境無關,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的又是「妳」還是「月色」呢?我們再往下看

「色白花青的錦鯉躍然於碗底 臨摹宋體落款時卻惦記著妳     妳隱藏在窯燒裡千年的秘密 極細膩猶如繡花針落地
  簾外芭蕉惹驟雨門環惹銅綠 而我路過那江南小鎮惹了妳      在潑墨山水畫裡 妳從墨色深處被隱去」

 短短的八句,塞了一堆很美的典故〈宋代窯燒、宋詞,元曲 淅零零細雨灑芭蕉...) 但是,問題一樣,扣掉這些典故,他要表達什麼?每句歌詞之間毫無關連,「我」跟「妳」之間只是邂逅、還是交往過、還是分手?不清楚,方文山寫主角惦記著妳,卻又說妳從墨色深處被隱去,這隱去是代表遺忘嗎?如果不是又是什麼意義?廉外芭蕉和碗底錦鯉都是很美的意象,但與情感方面完全無關,和青花瓷的連結也不夠強。簡言之,方文山的詞漂亮,但是跟情感剝離,也沒有邏輯,只不過是把美麗的詞語堆在一起罷了。

當然,不僅方文山,有些歌手不會寫詞寫曲,歌詞是由專業寫詞者操刀,曲則是翻唱,這種情況更為糟糕。一來,專業寫詞者寫久了,使用的詞彙拖沓、老梗。二來,我們之所以厭倦翻唱歌曲,不一定是因為翻唱者的演唱功力不如原唱,是因為翻譯的歌詞沒辦法和歌曲做連結,必須是原曲的語言才行。以下以Angela Aki手紙~拝啓十五の君(原唱)和劉若英繼續─ 給十五歲的自己做比較

以兩位歌手的唱功來說,可以說是各有特色。Aki是堅強的tone調,奶茶則是溫柔真誠。但是,我必須說,聽完Aki的版本後,我聽不完奶茶翻唱的歌....

原因在於施人誠寫的歌詞

這首歌是Aki自己作詞作曲,曲風是前半段娓娓道來的敘事曲 加上後半部堅定的勵志曲,從琴鍵的力道可以感覺的到,越來越澎湃,不要放棄。而歌詞也配合恰到好處。 相較之下,施人誠的詞寫得過於白話,詞彙也不夠有新意,充滿口號(相信自己)。特別是『這些年我還算可以』,『我們繼續走下去』,繼續前進,這幾句詞對照Aki寫的『划著夢想之舟前進』、「洶湧的春春之海」真的是差太多了。最糟糕的是,最後一句「感覺累了的時候 請你把我的手握緊
」沒邏輯又無意義。這是寫給十五歲的自己的信耶,請問她要怎麼握現在的你的手?如果說「青花瓷」是辭溢乎情,「繼續─給十五歲的自己」就感動寫成大芭樂,像是12歲寫給15歲,而不是成人的自己寫給過去。

手紙~拝啓十五の君(Elysion歌詞評價:A)                                                                        

credit pearl088 

敬啟 謝謝                                                                              
我有話想要對15歲的妳說
自己到底是誰 該往哪個方向走
如果不斷追尋的話終能找到答案
洶湧的青春之海 雖然充滿了艱辛
但向明日的岸邊 划著夢想之舟前進吧

現在 不要認輸 不要哭泣 覺得自己快消失的時候
只要相信自己的聲音前進就可以
即使是是成人的我 也會有受傷和無法入眠的夜晚
會在苦澀和甜蜜之中 活在當下

人生的全部都是有意義的
不要畏懼 去孕育你的夢想吧

La la la la la la
Keep on believing
La la la la la la
Keep on believing

現在 像是快要認輸 快要哭出來 好像快要消失的我
到底該相信誰的說話而走下去才好?
現在 不要認輸 不要哭泣
覺得自己快消失的時候
只要相信自己的聲音前進就可以

無論在任何時代 悲傷都是都不能避免的
請展露笑容 活在當下吧
活在當下吧

敬啟 給正在閱讀這封信的妳
衷心祝願你能夠幸福

繼續─ 給十五歲的自己   (Elysion歌詞評價:C)

 

credit:binmusictaipei

這些年 我還算可以 至少都對得起自己
謝謝你 是你的單純 給了我指引
遇見過 很多很多人 完成了一些些事情
你一定 還無法想象 多精彩過癮

誰說人生是公平的 它才不管我們想要怎樣
很感激 你那麽倔強 我才能變成今天這樣

我們繼續走下去 繼續往前進
看這條路肯讓我們走到哪裏
我們想去的地方 一定也有人很想去
我們都不要放棄 都別說灰心
永遠聽從刻在心中那些聲音
感覺累了的時候 請你把我的手握緊

沒有地圖 人生只能憑著手上的夢想
循著它的光 曲折轉彎找到有光的地方

當然中文歌不乏歌詞寫的十分優秀的作品,如徐佳瑩。她的首張創作專輯中每一首歌,曲跟詞都搭配的很好,很自然的表達情感。原因是因為徐佳瑩每一首歌都是詞曲自行創作。 我認為詞曲創作不應分家,因為旋律本身也表達部分意義,如果不是同一個人作詞作曲,旋律要表達的會和歌詞有差異,聽起來就會很奇怪。如同Aki寫得曲是越來越激昂、全力以赴,但是施人誠寫的詞卻越來越軟,因而讓人覺得「繼續十五歲的自己」聽起來不像「手紙」一樣契合。可惜的是,目前華語歌壇中有名的寫詞者就是那幾位,寫來寫去也是同一種情歌tone調,所以如果歌者本身不會創作詞,歌曲不容易有差異性,似曾相似。

相較於中文,英文的修辭法較少,要押韻也不容易,歌詞好像不夠美。但是英文歌曲的最大優勢在於「歌詞內容不設限、詞合乎情」。對於中文歌來說,歌詞似乎不是那麼重要。就算是樂評往往也只是聽旋律或唱功來決定好壞。但是美國樂評最重視的是「歌曲傳達的意義、是不是一個完整的創作」。以滾石雜誌〈Rolling Stone)為例,Bob Dylan的唱功糟糕是眾所皆知,該雜誌樂評甚至稱他的聲音像是「被踩到的小狗」。但是滾石卻給Dylan大部分的作品四或五顆星評價〈滿分五顆星〉。為什麼呢?因為Dylan身為美國搖滾民謠之父,他的作品總是傳達出當代的氣氛,從反戰到Modern Time,每一首都言之有物,聽的人可以感覺到他傳達出的訊息,所以可以獲得很高的評價。嘻哈也是如此,好的嘻哈就像一首詩,看到在街頭成長的無奈和堅強,以及反應社會的現狀。更令人驚艷的是鄉村樂(Country music),在台灣,我們常被這個名詞誤導,以為鄉村歌曲是俚俗不入流的。事實上,在美國Country music是僅次於hip-hop/R&B 的第二大樂種。早期,鄉村歌曲的確講述的主題不是酒鬼就是外遇,反應當時西部酗酒的嚴重性。但是現代的鄉村音樂包含了至少八種主題〈親情、鄉村生活、牛仔、愛國、自然、福音、愛情、社會現實面),因為他就是美國將近三分之一人口的生活反。而隨著仙妮亞唐恩〈Shania Twain)、艾莉絲克勞絲與聯合車站〈Alison Krauss &United Nations)、葛司布魯克司 (Garth Brooks)、布萊德派司理〈Brad Paisley)、泰勒絲(Taylor Swift)等鄉村藝人大受歡迎,鄉村歌曲的歌詞又更廣了。現代的鄉村歌曲可說每一首歌詞就是一個極短篇。同樣是寫信給過去的自己,以下我們來看看葛萊美獎最佳男歌手布萊德派司理是怎麼寫的。

Letter to me -Brad Paisley(Elysion歌詞評價:A+)



credit: sonymusic entertainment
If I could write a letter to me and send it back in time to myself at 17
First I'd prove it's me by saying look under your bed
There's a Skoal can and a Playboy no one else would know you hid
And then I'd say I know it's tough when you break up after seven months
And yeah, I know you really liked her, and it just don't seem fair
All I can say is pain like that is fast and it's rare.

Chorus:
And oh, you got so much going for you, going right
But I know at 17, it's hard to see past Friday night
She wasn't right for you
And still you feel like there's a knife sticking out of your back
And you're wondering if you'll survive
You'll make it through this and you'll see
You're still around to write this letter to me.

At the stop sign at Tominson and Eighth
Always stop completely
Don't just tap your brakes
And when you get a date with Bridgett
Make sure the tank is full
On second thought forget it
That one turns out kinda cool
Each and every time you have a fight
Just assume you're wrong and dad is right
And you should really thank Mrs. Brinkman
She spent so much extra time
It's like she sees the diamond underneath
And she's polishing you 'til you shine.

Chorus:
And oh, you got so much going for you, going right
But I know at 17 it's hard to see past Friday night
Tonight's the bonfire rally but you're staying home instead
Because if you fail algebra, mom and dad will kill you dead
Trust me you'll squeak by and get a C
And you're still around to write this letter to me.

You've got so much ahead
You'll make new friends, you should see your kids and wife
And I'd end by saying have no fear
These are nowhere near the best years of your life.

I guess I'll see you in the mirror
When you're a grown man
P.S. go hug Aunt Rita every chance you can.

Chorus:
And oh, you got so much going for you, going right
But I know at 17, it's hard to see past Friday night
I wish you'd study Spanish
I wish you'd take a typing class
I wish you wouldn't worry, let it be
I'd say have a little faith, and you'll see.

If I could write a letter to me, to me...
 

如果我可以寫一封信給我
讓它穿越時空,寄給十七歲的我自己
首先我會這樣說,來證明是我
看看你的床下,那裡有個啤酒罐和一本花花公子
那是沒有人知道你偷偷藏起的
然後我會說我知道那很難熬
當你在交往七個月之後分手
是啊,我知道你真的喜歡她
而這顯然很不公平
但我所能說的只是,那樣的痛苦很短暫也很少出現

還有,你有著太多美好的前程等待著你
但我知道在十七歲時,真的很難想到週五夜以後的事
她並不適合你
但你仍然感覺好像有一把刀
刺穿了你的胸膛
而你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去
但你會熬過這一切,而且你將知道
你依然活到現在來寫這封信給我

在湯林森與第八街轉角的停車號誌前
永遠要完全停下,不要只是踩一下煞車
而當你跟布莉姬約會的時候
要確定油箱已經加滿
再想想後,算了,我發現那一個好像有點不夠勁
每一次你跟人家打架的時候

 只要認定自己錯了 爸爸是對的吧 
但我知道在十七歲時,真的很難想到週五夜以後的事

 

 

而且你真應該好好謝謝布林克曼老師

她為你花了許多額外時間

就像她看到了潛藏的鑽石

而她磨練著你直到你發光

還有,你有著太多美好的前程等待著你

今天晚上有營火晚會,但你最好待在家裡
因為如果你代數被當掉了,爸媽會宰了你
相信我, 你會勉勉強強拿個丙
而你依然活到現在 寫這封信給我
 

你的前途有太多希望
你會交新的朋友  你應該看看你的孩子和太太
而最後我會說,不要害怕
現在離你生命中最好的時光還遠著呢
我想 我會在鏡中和你相見
當你變成一個成熟的男人

還有,你有著太多美好的前程等待著你

但我知道在十七歲時,真的很難想到週五夜以後的事

我希望你學西班牙文

我希望你修打字課

我希望你無憂無慮,順其自然
我會說有點信心,那你就會看到

 如果我可以寫一封信給自己...

 

相較於前面兩者,Brad Paisley這首歌詞的用字實在是非常白話,直接的敘事。但是為什麼我給Letter to me的評價卻比手紙更高呢?原因是因為在短短的一首歌中,Brad精采的詮釋了17歲時的自己的風貌〈失戀、多愁善感、營火晚會),也給予叮嚀和祝福。在手紙和繼續─給十五歲的自己中,雖然我們也可以看到給過去自己的關心,但是letter to me呈現的更為具體。在這首歌中,你聽不到Brad對過去的自己說:我很關心你、不要放棄之類口號式的歌詞,反而像是對自己的好友具體又幽默的叮嚀(不要去營火晚會,代數被當 爸媽會宰了你) 。整首歌是非常陽光的,但是沒有出現任何陳腐的勉勵字眼。不說關心而關心之意溢於言表,這不正是真誠的表現和小事見真情嗎? 這也就是東方和西方歌詞的最大差異─抽象與具體,口號與故事。因此相較之下,我比較喜歡英文歌詞

 

令人遺憾的是,近年來西洋樂壇開始席捲起「洗腦歌」風潮,亦即副歌只要一直重複幾個沒意義的詞彙,就會大受歡迎。例如:low─Florida,Boom Boom Pow─黑眼豆豆、Baby-小賈斯丁、OMG-Usher。這種方式使得嘻哈、流行歌手再也無心於歌詞的創作,以無腦的歌詞攻佔排行榜冠軍,甚至連曲式都開始互相抄襲〈California girl與 Tik Tok)。而如同letter to me這類豐富有內涵的歌曲,則與冠軍無緣。即便是詞曲皆佳、色藝雙全的泰勒絲,也無法在hot100取得冠軍。或許這是流行的走向,但許多歌手仍努力的在歌曲中表達自己個故事,期待著他們在hot100奪冠的一天。接下來,我會在部落格中,陸續介紹這些言之有物,努力的音樂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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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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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濟維
  • 學長,我完全同意你的觀點,
    我也終於清楚自己為什麼也很少聽中文歌!
  • 哈哈 thanks
    中文歌其實也有一些很好的創作者(像徐佳瑩 吳青峰)
    只是市場對題材的接受度還是不大.. 舉例來說 父親節大家可以想到要放什麼歌嗎?
    如果只聽hot 100上的歌 那麼我們可能也會覺得西洋歌詞沒什麼
    。但是如果從抒情搖滾、史詩金屬、鄉村(country)音樂、藍草音樂(blue grass)下手就可以聽到很多題材多樣化,很棒的歌詞。 濟維最喜歡那一種類型的音樂呢?

    elysionlovedavid 於 2010/11/28 21:45 回覆

  • 江雅雯
  • 說得好。難怪我之前都不懂青花瓷在唱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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